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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在“表现”——李淑芳表演艺术艺术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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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曲是唱腔的艺术,音乐的艺术,其实戏曲更是表现的艺术。这个表现不止是以唱腔唱段外化人物的心理活动,心里世界,还在唱腔唱段以叙事的方式交待戏剧的故事情节,以抒情的方式展示人物的心理灵魂,更重要的还在于用程式化的表现,外化出人物的心理世界,尤其是心理细节。只不过这些心理细节是被放大了的心理,放大了的心态和放大了的灵魂。因而,我们有理由说,戏曲是表现的艺术。秦腔名媛李淑芳为众多观众所熟知和喜欢的是她那脍炙人口的肖若兰唱腔,但是李淑芳对于肖若兰艺术的开拓性贡献和丰富发展,我以为则是李淑芳在表演上的突出成就。


       众所周知,李淑芳以已故名家肖若兰的名段《藏舟》而名噪西北,誉满三秦。其实在我看来,李淑芳的继承,不仅是照猫画虎般的亦步亦趋,而是能够不断结合自己对人物性格发展和戏剧故事的理解,以及自己的人生历练,对肖若兰唱腔的不断开掘和创新,对肖若兰表演艺术的升华。因而在观众看来,常演常新,常看常新。这种创新的功夫我以为是保持艺术流派风格和发展秦腔艺术的必由之路,也是发展流派、丰富流派特色的必由之路。肖若兰为观众所称道的唱腔唱段无非就是一段“藏舟”和“数罗汉”,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小旦的唱腔,而李淑芳的唱腔唱段和表现,则远远超出了小旦的范畴。如果说,《藏舟》重在唱腔,那么李淑芳的“柳公馆”则重在表现,而且是花旦的表现。据我所知,肖若兰当年曾经演过《夺锦楼》中的“柳公馆”一折,而且成就不菲。除了小旦行当之外,再就是一处《于无声处》中以一个正旦的行当扮演的女主人公。花旦戏在秦腔传统剧目中为数并不多,能数出来的几出戏中也并无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所表现得轻佻、轻浮、活泼剔透,如水晶般靓丽的女主人公。而《柳公馆》恰恰就是这样一处典型的花旦戏。故事所描写的是小家碧玉钱瑶荧在得知自己的意中人高中探花之后,因为曾经有约在先,一旦高中必来迎娶。“柳公馆”所表现天真烂漫的少女钱瑶荧在得知柳子俊高中探花,等待迎娶自己的幸福时光,极为细腻繁复的心理活动。作为编剧大家的高培支,善于组构和刻画人物的心理细节,在编织人物内心世界的繁复层面上展开戏剧的故事冲突,从而画活了一个涉世未深、但又对未来的幸福充满希望憧憬的少女心态。在这一点上,高培支先生的编剧技巧绝对不亚于原作者李渔的无声戏《夺锦楼》。李淑芳扮演的钱瑶荧,正是深刻理解了主人公在得知情郎高中之后得意忘形的心理活动,准确把握和恰如其分地调动手眼身法步,把一个妙龄少女春风得意时的言谈举止,行事方式,接人待物,甚至是连走路都带有飘飘然的感觉,神气活现地裸露了出来。


       在戏剧展开的第一个层面,柳公馆张灯结彩,艳装的钱瑶荧满面春风,叮嘱爹爹在门外打探,并且已经把自家临时居住的宅院号作“柳公馆”,而且钱瑶荧本人也以未过门的探花夫人自居,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着柳子俊前来迎娶。这个阶段的钱瑶荧,可以说是未出阁前的兴奋焦急。这从她那段欢音摇板的唱段中就可以看出来:“算来路程不算远,这时不来为那般?急得我茶饭不思、坐卧不安、满院跑,险些闪了杨柳腰。……三更后未必能睡觉,冷冷静静太无聊。只怪用的人不好,耽搁千金美良宵。”其实,这段唱腔明白无误地表现了钱瑶荧本身的极端不自信,因为她的确没有把握柳子俊能否如约前来迎娶自己,于是当有人叫门,她也误把有人叩门当作迎娶自己,而且要拿起探花夫人的身份,自己不便亲身开门反倒指挥爹爹开门,真是摆谱摆到家了。小花旦的表现程式无疑是以活泼见长,尤以台步的轻盈、动作的乖巧、眼神的活便作为人物身份的象征。这个阶段的钱瑶荧在李淑芳演来,行云流水,连贯天然,娇嗔嗲气,矫揉造作,活脱脱一幅小家碧玉的浅薄世俗模样,甚至可以说是一幅人来疯的轻狂。如果说,这一阶段的表现仅仅是在和同样轻薄世俗的父亲上演着父女双簧,那么当其孪生姐姐和母亲的到来,则给这种轻薄和世俗增添了新的佐料,那就是姊妹之间的对比反差,并以此来反衬钱瑶荧的眼浅和世俗。急于把自己的宝贝和幸福让别人分享的钱瑶荧,几乎不给别人任何说话的机会,甚至不容姐姐说话,生怕冲淡了自己的喜庆氛围。她那知,与她同样命运的姐姐也处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同样面临着要么成为状元夫人,要么成为弃妇而遭人嫌弃的命运。然而,她不允许姐姐说起自己的不幸:“姐姐,你讲话是讲话,可不许你哭。防备人家接我来,听见屋里动哭声,还疑心出了别的事故了!”甚至堵住姐姐的口。两相对比,姐姐的沉稳,处惊不变;妹妹的轻佻,心里藏不住事,更使得戏剧具有观赏性,也使得人物更具有喜剧性。在李淑芳的演绎中,人物的烂漫天性,少女的好动本能,尤其是作为“这一个”少女的天真无邪,在一连串的语言和行为乃至心理活动中,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花旦本色。让观众感受到“表现”之美,“晶莹”之美,无邪之美。那种少女独有的生活激情、理想和把心里托盘而出的外向型表现,彰显出人物由衷的心理满足。虽然只是憧憬,还只是对理想生活的向往,还只是张开胸怀迎接生活的积极态度,但是从这种充满诗意化的生活激情中,从演员对生活充满浪漫情趣的理解和表现中,我们不难看出演员本身对生活的深刻把握和艺术驾驭的高超技能。


       如果说,在未接到柳子俊绝情书信之前的钱瑶荧还只是一厢情愿地自我显摆,还只是被幸福的憧憬激拨得心旌飘摇,被还未到手的探花夫人的桂冠激动得找不着北的盲目乐观的话,每一次门外行动都给她带来按耐不住的冲动和热情,但是又往往被现实的无情所冷落,并不时地使她陷入迷茫的话,那么这种盲目乐观、冲动和激情的冷落都没有能让她有所冷静,反而使她对未来的憧憬在被冷落和挫折中越激越旺。仿佛一盆被燃起了熊熊烈焰的火盆,微弱的风动只能使它火势减小,但却不能使它扑灭,而等待便是积蓄更大火势的前奏。一心要看姐姐笑话,并不把姐姐的善意提醒当回事的钱瑶荧,还是执着地相信未来姐丈被相府招亲,而绝对相信自己的意中人不会弃她而去,那种自负,那种幸灾乐祸,那种得理不饶人的轻薄,那种等着看别人笑话的得意神情,在李淑芳演来,可以说是绘声绘色,妙趣横生。当夜深人静,打发母亲与父亲后堂安歇之后,张罗得提着裤子找不着腰的钱瑶荧,并不打算急切安睡,而是要姐姐先睡,而自己要等着接亲的人来,还在痴望那个跟她约好了的柳子俊前来迎娶自己。又再三地告知姐姐:“我心上有事,怕睡不稳,好要坐一会”,并不忘揶揄姐姐:“你说柳郎为人轻薄,定然有始无终,后来难结好果。不如你那梅郎老诚可靠,如今可靠之人已经另结姻缘,接我的人眼看早晚就到。姐姐,你的眼力哪里去了?”然而并不轻信谣言的钱琼英则举重若轻,沉稳老到,即便是有了梅玉鉴入赘相府的谣传,也还坚信自己的十年婚约,并不与眼前这个浅薄的妹妹一般见识,也许正是姐姐的沉稳和自信,倒使得钱瑶荧对自己没了信心。然而,心虚归心虚,在未被现实击碎梦想之前,她还要执着地沉睡于梦想之中,还在做着探花夫人梦:“何一日鸾凤同栖销金帐,何一日对坐同倚白玉床?何一日画眉笔儿效张敞?何一日胡麻饭儿送阮郎?”那种迫切,那种渴望,那种难以按捺的心情激荡,都在李淑芳急切焦灼的眼神和慌乱无神的面部表情中酣畅淋漓地表露无遗。又是对镜贴花黄,又是当窗理云鬓,又是一试再试三试新嫁衣,那种急切不得的痴情,难以平复热望,巴不得天亮的狂躁,使得一个要做探花新嫁娘的天真少女形象,跃然台上。


       及至等着的人终于来了,又是一阵狂喜,一阵焦灼,一阵拿捏,还要扎着探花夫人的势,不出去开门,愣是要爹爹开门迎客。其实当信差到来之时,如果有知,就应当明白绝非好事。然而沉迷在妄想狂之中的钱瑶荧并不愿相信来信即是绝情的现实,还要拿着书信诋毁姐姐的眼力:“这等待我叫起姐姐,叫她看看,方知我眼力不错”。即便是把信拿在手里,还在自作多情地鼓着肚子说气壮的话:“不用念,不用念,想必是他叫我即把路上,想必是他叫我整备行装,想必是接二老去把荣享,想必是……”,一连串的想当然,就是唯独没有想到从此劳燕分飞,梦想成妄想。包袱绽开,真相大白,一声我的“妈呀”,标志着人物的喜剧形象的最终完成。梦想的破灭,几天来的热望变为冰冷的现实。但这并不影响人物塑造的成功和李淑芳表演的完美,而更标志着李淑芳不仅完满地继承了乃师肖若兰的唱腔神韵,而且还创造性地发展了肖若兰的表演艺术,尤以深入刻画人物的内心世界,画活人物的性格灵魂而彰显出李淑芳的精湛的表演技巧。


       戏曲是浪漫的艺术,戏曲更是表现的艺术,唱腔的圆润丰满是表现,白口的字字金玉是表现,而表演的浪漫夸张深入心里灵魂更是表现,所以,我认为,李淑芳的表演艺术,完全可以用“表现”之美来概括形容,而不仅仅是她的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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